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
这个国庆节,生生过出了春节的感觉。
憋了大半年的身体早就按捺不住,即使人摞人摞人摞人摞人……也抵挡不住出门浪一把的欲望,国庆8天,全国出游人次超过6亿,国内旅游收入接近4666亿元。
隔壁外国人羡慕哭了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在家的人也没闲着。
国庆档票房拿下39.2亿,《我和我的家乡》、《姜子牙》以及提档9月25日的《夺冠》位列前三。
今天聊聊《夺冠》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电影之前,隔壁乌鸦跟我说,《夺冠》害行,优点和缺点都挺明显。
我不信。
这部电影我等了8个月,前前后后的改名、撤档,都不能阻止我对《夺冠》的期待。
巩俐的演技、女排姑娘们真人出镜,本就吊足了胃口,再加上女排故事本身足够燃情,背后还承载着热烈汹涌的时代记忆——
女排精神,本身就是一部史诗。
问题在于,中国女排几乎家喻户晓,要想把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,拍成每个人心里的样子,挺难的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我想讲讲《夺冠》,以及电影里没有讲到的,中国女排。
80年代,女排姑娘们在漳州训练,训练的秘诀只有一个字——“拼”。
有多拼?
别人扣一万个球,我们就扣五万个,将训练场的墙壁砸出斑驳的球印;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别人练习负重蹲起50次,我们增加到200次,重量不够,摸不到球;
别人找体型力量相近的女陪练,我们就找各方面素质更强势的男队员对打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每天练8-10个小时,一天下来,浑身酸痛,腿上全是淤青,膝盖、手上缠满绷带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为什么这么拼?
电影有一个细节,体委干事到训练基地考察,告诉女排教练:
美国已经用电子计算机来参与训练。当运动员的数据输入电脑,你们的运动员在赛场上,已经没有秘密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当时的中国,尚没有这样的条件,教练沉思片刻,马上做出一个决定:将拦网升高15厘米。
这是男排的标准——
女排,当男排练,“我们这么干,计算机能算出来吗?”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这也是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无奈选择,“我们比不上别人的训练条件,我们只有靠比别人拼命才能赢。
“铁姑娘”曹慧英,十个指头断过三个,髌骨断裂仍坚持打完全程;
“独臂将军”陈招娣,桡骨断裂,左肘打着夹板上场,单臂打完五局;
“铁榔头”郎平,创单场起跳扣球超110次的记录,脖子以下,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。
……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千万次的捶打,成就了中国女排的黄金一代。
1981年11月16日,中国女排对战号称“东洋魔女”的日本队,比赛咬得很紧。
中国队率先拿下2:0,日本队背水一战,将大比分追平至2:2。
到了决胜局,日本队以15:14领先中国队,只要再赢一球,就能成为冠军。
那一天,工厂停工,学校停课,商店停业,所有人都守在电视机前,等待着最后的时刻。
教练袁伟民请求暂停,把女排姑娘们叫到身边:“你们代表着中华民族,全国人民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们。这球不拿下来,你们会后悔一辈子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比赛继续,郎平扣球扳平比分,随后孙晋芳拦网得分,中国队一转局势,15:15、16:15、17:15,中国队胜利了。
胜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,天安门前灯火通明,远处放起烟花,年轻人走上街头,欢呼着“中国万岁!女排万岁!”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曾有一个外国记者问郎平,“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这么看重一场排球比赛的输赢?”
郎平回,“因为当时,我们还不够自信。
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初期,我们落后了太久,外面总有各种唱衰中国的言论,甚至有人断言,“中国人只能在小球上取得成绩,在大球(足球、篮球、排球)项目中,要走向世界是不可能的。”
中国女排这一次的胜利,既是一次亮相,也是一种证明。
“敢打、敢拼、敢赢、永不言败”的女排精神,振奋了一代中国人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中国女排走向世界,开启了五连冠的辉煌。
然而,随着黄金一代退役,五连冠之后,女排陷入低谷,世界排名从第一跌至第七、第八,一蹶不振。
比赛观众寥寥,人们不再宠爱中国女排。
女排教练一职也成了“烫手山芋”,无人敢接。
1995年,曾经的教练袁伟民向远在美国的郎平发出邀请,回国做主教练。
当时,郎平正在处理离婚事宜,女儿白浪刚刚两岁,回国,意味着放弃合同,放弃家庭,放弃女儿,放弃朋友。
但袁伟民告诉她,“现在女排最缺乏的是精神,是教练的凝聚力,需要人格力量来调动运动员,而且时间特别紧迫,距离亚特兰大奥运会只剩一年半,不允许再慢慢启动了。”
郎平决定回国,唯一的要求是,自己组班子。她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曾经陪女排练球的陈忠和,也是电影彭昱畅和黄渤的原型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此时的陈忠和远在福建当教练,刚刚成家不久,孩子尚小。但他接到郎平电话,满口答应,“你这么远都跑回来了,我这点路算啥”。
郎平认为,当时中国女排最大的问题,是气势,是心态,没有信念,比赛就输了一半。
她挨个找队员谈心,放松她们的精神压力,一遍遍地说,“你们可以”,“球可以输,但人不能输”。
但郎平的压力更大,她因为过度疲劳晕倒,被送到急救中心,心脏难受的时候,要靠救心丸“保命”。
仅仅一年半后,中国女排就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拿下了亚军,国际排联破例将“世界最佳教练员”颁给郎平,称她“让一支球队发生了巨变”。
到1998年,中国女排重回正轨,郎平卸任,由陈忠和教练接任。
陈忠和上任之初,名气和资历不高,外界的质疑像潮水一般涌来,尤其是2002年世锦赛达到顶峰——当时,为了避开强队,中国女排故意输给希腊和韩国,却在半决赛输给意大利,中国队只拿了第四名。
“让球风波”之后,陈忠和站出来道歉,“我是中国的罪人。”
所幸,女排姑娘们是支持陈教练的,她们的理解,也让陈忠和走出了阴霾。
在陈忠和的带领下,2003年,中国女排11战全胜,17年后重夺世界杯冠军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次年雅典奥运会,中国女排3-2逆风翻盘,阔别20年再拿奥运金牌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2008年北京奥运会,中国女排由陈忠和带领,而美国女排,主教练是郎平。
出任美国队教练,郎平其实很纠结,但她想待在美国,可以多陪陪女儿。
“国家困难的时候,我回来了,现在国家不是最困难,也不需要我回来,应该考虑女儿了。无论中国和美国两支女排比赛的结果如何,我觉得胜利的都是中国,因为在奥运会赛场上,同时站着两名来自中国的主教练。”
结果,“和平之战”,美国队赢了,郎平成了部分人口中的“卖国贼”。
此后,中国女排再次迎来至暗时刻,尤其是2009年陈忠和卸任之后,中国队频频失利,在伦敦奥运会上输给了30年从未输过的日本女排。
从伦敦回国,女排和乒乓球队搭的是一班飞机,机场集结着上千人欢迎国乒队凯旋,为女排接机的,不到10个人,有人带了音箱,放起了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。
又到了最坏的时候,排协想请郎平再度出山,郎平依然有点纠结,她老了,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,但老队友陈招娣因癌症去世,使郎平改变了想法。
“我应该是老女排最后一个还在一线的了,应该为中国女排留下一点东西。这么累这么重的活,咱也不能一直干啊,但是女排的东西,再不传承就可惜了,大家都退休了,就有心无力了。”
2013年,郎平再次出任中国女排主教练,这一次,她想的不是夺冠,而是培养新人。她说,“我不可能再教一个十年了”。
郎平吸纳了朱婷、张常宁、惠若琪等一帮新人,白天训练,晚上研究比赛录像,并根据队员不同的身体,制定不同的训练方式,为每个人找到技术突破点。
老女排的“魔鬼训练”,虽然打出了成绩,但身体劳损也很厉害。
郎平的训练方法,有人加强腰部力量,有人练膝关节柔韧度,有腰伤的不能练杠铃,就去俱乐部练综合力量。
她记得每一个队员的生日,自己掏钱给她们买蛋白粉,还负责队员的“心理疏导”。
在电影里,训练太累,她会招呼姑娘们,“去恋爱吧”。
朱婷打不出来,郎平就一遍一遍地问她,“你为什么打球?”
为了爸妈,为了成为郎平,都不对。打排球,不仅是为国争光,更是出于对排球的爱,“排球是我们的工作,但不是我们生命的全部”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这个时候,中国已经强大,我们有了有了专业的营养师、科学的大数据分析,也有了绝对的自信和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,关于输与赢,不再是我一定要赢,而是我不想输。
2015年,女排亚锦赛夺冠,同年,女排世界杯夺冠。
2016年里约奥运会,中国女排对战东道主巴西队,巴西队号称“史上最强”,中国队此前和她们的较量,几乎全线落败。
比赛一开始,主场球迷就纷纷冲着中国女排嚷嚷,“Go home!”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郎平把队员叫到身边,告诉她们,“即使是输,也不能让对手轻松得到一分!”
失利,追平,反转,中国女排咬紧牙关,在最后一刻以15:13艰难晋级,最终赢回了阔别12年的奥运金牌。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电影请来2016年女排原班人马出演,再现了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。
那场比赛,我几乎看一次,哭一次。
比赛结束后,姑娘们相拥而泣,却没人做那个将教练抛起来的经典动作,因为郎平浑身是伤,大家舍不得。
2019年,漳州训练基地升级改建,《夺冠》剧组买下了训练场所有的旧地板。
40年来,每一代女排都会回到这里训练,起跳扣球,跪地接球,每一块地板上,都能看到“包浆”的效果。
《夺冠》,配不上女排精神!
这是时间的力量,也是汗水和泪水的力量。
曾经有队员离队时向郎平抱怨:
“时代变了,中国人已经不需要女排了。以前我们还有精神,现在连起码那点精神都没有了。拿了世界冠军又怎样?大家还会像以前一样跑到街上又哭又笑,又叫又跳吗?”
时代确实变了。
40年间,我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国家的成长和发展,从积贫积弱到傲立全球。我们度过了那个迷茫沮丧的年代,无需藉由一个集体才能找到方向,女排姑娘们也无需将集体荣誉和民族自信,作为夺冠的唯一理由。
时代变了,我们还需要女排精神吗?
2016年中巴大战比赛结束后,有人问郎平,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?
40年间中国女排起起伏伏,哭哭笑笑的情境历历在目。
她们跌倒再爬起,陷入低谷再重回巅峰。郎平说,“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,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,也竭尽全力。
竭尽全力,拼一把,赢了开心,输了也不后悔。
我们需要这样的女排精神。
当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,民族振兴还会远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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